分析
上午好,我们来复盘昨天周四的美股。
一句话总结:这是“AI 烧钱能否兑现回报”,叠加“中东战火推高的油价与利率”双重暴击的一天;但尾盘 Intel 用一份财报,给恐慌的市场点了一束光。
开盘即屠杀。标普 500 收跌 1.4%(逼近盘中低点),纳斯达克 100 跌 2%;布伦特原油捅破 100 美元/桶、单日飙涨 6.8%;十年期美债收益率逼近 4.70% 关口。股、债、油,一个都没跑掉。
昨日被宰的巨头:Alphabet 跌 7%,创去年 5 月以来最差单日表现,市值单日蒸发 2650 亿美元;Tesla 财报后盘后暴跌 15%,跌至 2025 年 3 月以来最低;American Airlines 跌 8%,创去年同季财报发布以来最大单日跌幅,且年内第二次下调指引,市场甚至质疑它拿油价当借口、把失误甩给管理层。
Janus Henderson 的 Mike Contopoulos 给了第一记重锤:今天我们对数据中心砸下数百亿美元,像极了 1990 年代为互联网铺光纤,而现金流要几年后才到位。他甚至说,这可能是“我们这辈子见过的最糟糕的创新”,甚至这些资本开支正在为其他国家输血。他继续警告:“我们不知道这些开支的利用率会是多少。我不是 AI 否定者,我坚信技术一定会带来变革,但市场需求能否兑现这笔投入。”更狠的是后续推演:若技术持续迭代,单位算力反而越来越便宜,那么今天“曼哈顿面积大小的数据中心”,未来可能被更高效的模型压缩成“屋子大小”。
Moody's 首席信用官 Dr. Atsi Sheth 说:我们已进入“新宏观体制”,结构性高通胀、随之而来的高利率、更宽的财政赤字,以及“全球不确定性被不断社会化到政府资产负债表”的惯性。
证据刺眼:美、日、欧主权收益率都已回到金融危机前水平,而高收益利差却趴在历史低位。两个市场讲同一个故事:主权债在为地缘不确定性定价,信用市场则在把融资搬向私募信贷。Sheth 留了一句警告:过去几年我们一针一针“社会化”了所有冲击,主权一次次兜底,下一针的财政空间,已经所剩无几。
利率这条线串起全天。Contopoulos 判断十年期更可能冲 5%,而非守住 3% 区间,除非衰退;油价越高,概率越大。而昨天的数据偏偏是:初请失业金人数创 1960 年代以来最低、盈利增长约 20%、信用利差处于历史最窄水平、经济强劲、通胀远未达标。Fed 主席是 Kevin Warsh,距离第二次会议不到一周,工具箱里只有利率这一项工具。高油价非但没伤到消费,反而把利率预期焊在了高位。
就在空头弹冠相庆时,Mizuho 的 Lloyd 撕开了另一面。他说 Alphabet 这季“不算干净”,估值高、撞上中东冲突、油价利率齐升,科技股整体 risk-off,怎么看都不利。但本季度本身有极强正面信号:云业务营收同比 +82%,市场预期仅 65%。
“这是个惊人的数字。”Lloyd 说,“AI 需求强劲得难以置信,有充分证据说明这笔开支有健康的 ROI。”Gemini 月活 Q1 超预期;搜索业务虽几个季度来首次未能轻松 beat,但那是基数变难,不是需求塌方。更有意思的是融资动作:Alphabet 突然进行股权融资,让所有人措手不及(它仍显著低杠杆)。单个 hyperscaler 加再多债都不是问题,但当它们合计的发行量逼近整个公司债市场的相当大比例,问题不在杠杆,而在美元的绝对量级,钱正从股权市场,悄悄挪向债务市场,去喂那头叫资本开支的巨兽。
Alliance Bernstein 股票业务主管 Nelson Yu,给出了昨天最清醒的一句投资箴言。面对动荡,他要回到质量透镜,这是投资的根本一环。他说,当下市场的本质疑问是“AI 到底行不行”,它把投资者搞得相当麻木,不知从何着手;而今年看到的盈利修正幅度,是过去几十年最高。
关于风险预算,他点得极透:现阶段投存储芯片“波动太大,不是你该把大部分风险预算花在的地方”;该花的地方,是市场正在奖励的方向。跨资产视角下,他担忧的也不是杠杆,“只是美元的绝对数量”。这句话,和 Lloyd 的“绝对量级”遥相呼应,昨天的恐惧,终归是“钱烧得太猛”。
镜头切到私募信贷。PGIM 的 Matt Harvey 偏乐观:行业从年初“消化不良”里缓了过来,Q2 资金流趋稳、赎回与认购大致持平,是信心回稳的信号。他点出被忽视的金矿:middle-market 约 2000 家可触达发行人,渗透率仅 10%;非 PE 赞助的家族企业代际传承、再融资,正打开海量供给,买家“来者不拒”,保险、养老金皆可。
他最清醒的一句:传统软件企业正因“AI 会不会颠覆我”的疑虑而消化不良;客户偏爱的,是食品饮料、园林这类“美国人每天都会碰的基础生意”。资本在逃离悬念,拥抱确定性。至于 AI 与数据中心在投资级债券市场的敞口,过去 12 个月急剧上升,烧钱的故事,早已写进了债市的账本。
IBM 董事长兼 CEO Arvind Krishna 连线,带来一段跨越三十年的算力成本类比。IBM 因“大型机需求下滑”给出疲软销售指引,但 Krishna 提醒:从大型机 → 1990 年代初 Unix 接管负载(他澄清“并非真正的客户端-服务器架构”)→ 到今天,“1990 年代初与今天的最大区别仍是成本问题。你不能说大型机在单位成本上更便宜,但对这类工作负载,大型机是架构上更优的平台”。算力成本范式,从 1990 年代延续至今,核心矛盾从未变。
而 Tesla,则是另一种“成本”叙事:股价昨夜财报后暴跌 15%,创 2025 年 3 月以来最大单日跌幅。嘉宾拆解:重心仍在,但“我们没有得到任何新的 robotaxi 目标城市”,原本最早应于本季度落地的两个城市落空。当市场开始追问“完全自动驾驶是不是未来、robotaxi 还是其他路径”,故事就不好讲了。
讲完全局的恐惧,该说那束光了。就在收盘钟声里,一家本月已跌 30%、位列标普 500 表现最差十只股票之列的公司,扔出了二季度财报:
Q2 营收 161.3 亿美元,预期 144.3 亿,超预期近 12%;
调整后 EPS 0.42 美元,预期 0.21,翻倍;
Q3 指引 158–168 亿,预期仅 150.6 亿。
超预期、且上调指引:盘后股价从一度涨 5% 一路扩大至约 12%,录得十五年来最强营收增长。根在哪?数据中心业务二季度同比 +59%;CFO 把 2026 年资本开支从 180 亿上调至 200 亿美元,代工业务手握多笔订单、产能“快速爬坡”;美国政府入股,总统当天公开谈这笔投资。它早已不是一家普通公司,从“这家公司会不会死”,变成了“这个国家不许它死”。
Intel 财报炸裂后,整条半导体链被点燃。Seaport 分析师指出,KLA 与 Applied Materials 在 Intel 财报后均跑赢,并抛出一个灵魂问题:“这是全半导体行业都在等的那份业绩吗?”讨论中一个细节发人深省:半导体股因资本开支计划被“惩罚”,而“自 2003 年以来它们就一直在被惩罚”,围绕半导体资本开支的叙事,二十多年没变过。
宏观那一面:Alphabet 蒸发 2650 亿、Tesla 坠入谷底、American Airlines 二度砍指引、资本开支回报被全网拷问、油价利率高悬、私募信贷战战兢兢、联合国在地缘逆流中遴选新秘书长。
微观这一面:Intel 数据中心 +59%、Alphabet 云 +82%、客户抢芯片抢到缺货、IBM 守着架构更优的大型机、Costco 用定价纪律穿越周期。
这是 AI 资本周期的同一个阶段,呈现出的两副面孔。我们的观点很明确:当市场开始追问 ROI 行不行,恰恰说明 AI 周期正从“泡沫期”跨进“兑现期”。能交出报表的(Intel 的数据中心、Google Cloud)活下来;只交故事的,注定扑街。所以 Intel 一边财报炸裂、一边在数据中心部门裁员,这本身就是兑现期最精准的隐喻:故事讲完了,开始算账。
这就是昨日美股的全貌。